摘要:
科学技术是人类智力、理性与实用性三者的结晶。其间既体现着相关的实用性、理性,又体现着相应的智力。科技与硬笔和硬笔文化分不开。科技是硬笔文化中最为优秀和最为先进的重要组成部分。然而,书法封杀了硬笔与硬笔文化,改变了线性文字,不仅严重地阻碍了国民的知识增长,而且破坏了科学技术生存和发展的基础,劣迹累累。
科学技术是人类社会前进的基本动力。它不仅能提高生产力和促进生产关系的转变,丰富了社会物质,而且促进了意识形态的新陈代谢,拓展了精神境界,增长了人的智慧,甚至促成了新的社会变革。整个春秋战国500余年的社会实践,充分地说明了这一问题,《墨经》与《考工记》,正是对这一时期的科技发展的记录和总结。秦汉统治阶级深知科学技术的种种进步作用,对己不利,对民有益,于是将其封杀于摇篮之中。秦朝提倡“农战”、“重农抑商”、抑制手工业等,西汉“扬孔抑墨”,将墨家打入十八层地狱等,均是对科学技术使出的杀手锏。自此,历代统治阶级因袭秦汉之制,奉为金科玉律,或将科学技术诬为所谓“奇技淫巧”,或用所谓“小农经济”、“自足自给”的政治主张等当作理据进行搪塞。所有这一切,形成了极不利于中国科技生存的社会气候。而唐朝对所有与科学技术相关的种种因素进行封杀,则几乎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。然而,一味地说王官不重视科技却似乎有失公允。宋朝至清朝近千年,王官似乎吸取了前人的教训,试图着力发展科技,虽说有着垄断科技使之成为统治阶级服务的不纯动机,但终究不行。原因或是方法不对,或怕这怕那等。换言之,宁可无科技,宁可生产和社会不进步,也不愿让科技威胁到他们对家天下的统治。
中国不能诞生近代科学技术,虽说原因是多方面的,但书法及其相关效应的存在,却连科学技术滋长的土壤,都给破坏了,应是其中的关键之一。封杀硬笔与硬笔文化,不仅剥夺了中国人的科技工具,使之丧失了硬笔应用及其硬笔文化的训练,而且改变线性文字,对人们的心灵造成了严重扭曲。没有土壤,比气候恶劣更可怕;没有工具,比遭到歧视更糟糕。
首先,硬笔是发展科学技术的重要工具,制图文化则是发展科学技术的基础文化。人们已知,制图文化多是圆规矩尺与硬笔联合操作而形成的平面产物。简单地说,它不仅为人们提供了现实的认知因素,提供了事物的本质揭示,而且提供了心理素质训练。试以方圆概念为例,即可粗略地说明相关问题。如《墨经•经上》记称:“圜,一中同长也。”又记称:“方,柱隅四灌(“氵”作“讠”)也”。不仅揭示了“知其然”(圆形、方形),而且揭示了“知其所以然”(半径相等、四边相等)。如果科技知识不普及,更多的人们只知圆形与方形的感性概念、表面概念,也即仅仅停留在“知其然”上面,却不知圆形、方形,前者是由中心和半径相等组成、后者则是由四边相等所形成――这样一种更深层次的理性概念、实质概念,也即是“不知其所以然”了。可见,方形与圆形,是硬笔与圆规矩尺联合绘制出来的图形,数据准确,图理充分,定义清楚。科技的概念是相对地精确的。科技不产生,相应的概念也将随之无从产生,这使得事物或理据的真伪失去了比较。科学技术同人类智力成正比,是智力、理性与实用性三者的结晶。没有科学技术氛围的历史环境,加之极其卑鄙的愚民教化,民众的思想概念是高度模糊的,有的甚至比原始人类更糟糕。历代专制统治阶级正是利用民众的思想概念的高度模糊,从中上下其手,浑水模鱼,进一步巩固自己的既得利益模式的。也即是说,当人们缺乏科学技术这一辅佐性昭示时,思想上即失去了最基本的借鉴座标,比较上即完全失去了尺寸,而一切的政治标准、道德标准、经济标准或人伦标准等,都只能听任于统治阶级说了算。正因为如此,他们或将“椭圆形”说成“正圆形”,或将“长方形”说成“正方形”,甚至将“圆”说成“方”,或将“方”说成“圆”等。如此种种颠倒黑白、混淆是非的历史事件,之所以二千年来竟然接踵而至,层出不穷,当与科学技术每每受到扼杀不无存在联系。
李唐王朝实施“书法绑科举”的愚民策略,无异于等于废弃硬笔及其应用。没有硬笔应用,便没有硬笔文化,尢其没有制图文化;没有制图文化,发展科学技术文化即是一句空话。据此看来,废弃硬笔应用,无异于等于釜底抽薪。废弃硬笔应用,无异于等于破坏了科技滋长的土壤,无异于等于扼住了科技发展的咽喉。诚然,虽说有着硬笔应用的民族或国家,未必都能发展相应的科学技术;但没有硬笔应用的民族或国家,要想发展科学技术,则恐怕永远办不到。也即是说,将硬笔换成散卓笔,笔具讹变导致了意识形态领域的严重扭曲,导致了基础文化的毁灭,导致了社会文化模式的瓦解和裂变,导致了文字的扭曲,导致了科学技术的停滞,导致了手工业的衰退等。硬笔对于发展科技的重要性,于此可见。
其次是汉字的字形。硬笔汉字的笔划造型呈线性。书法反对硬笔文化的实质之一,即是反对线性文化。唐朝以来书法字变相地替代了硬笔汉字,汉字的笔划造型从此变成了非线性,。汉字之所以与近代中国不能产生科学技术存在着一定的联系,即是失去了线性。这听去颇骇人惊闻。理由很简单,文字是人人都在接触的文化工具。文字失去线性,这是最不利于训练人们的科技心理的关键因素。历史地看,由硬笔创制和书写的汉卓隶字,自西汉至唐初就已存在着三乱的问题,即字体结构混乱、词义混乱与读音混乱。到了李唐王朝,竟用书法立字,致使原来硬笔汉字的“三乱”,又增添了“书法汉字”的“三乱”, 即笔划造型设定上的“混乱”、“草书“之乱、“作式”之乱,合计“六乱”。汉字到了唐朝,终于被统治阶级添足了“六乱”,雪上加霜,似乎已到了无以复加的极限。从“书法汉字”上看,“六乱”之中,有“四乱”属于笔划和字体。如此所谓“正体”汉字、“高贵”汉字,竟在权势支撑下,肆虐了中国1200余年,致使天下百姓敬而远之。而书法汉字除了在一定程度上乱字阻用之外,还以其刀剑形、骨骼状等笔画形态,起到了扭曲人们心灵的恶性作用。
前面曾经谈过,字符图不同于绘画(指工笔画或一般线描)。其依据在于,字符图的构成以线段为基本要素,它不仅受到线段(笔段)长短的限制,而且受到线段起止的限制,这些在工笔画中是完全不存在。线段有起点,又有终点,起点与终点即是一对对应关系、因果关系、逻辑关系。而平与直,或左斜右斜,可以说也是一对对的对应关系。笔者并不认为汉字里充满了逻辑。汉字模式及其体系是毫无逻辑可言的。但笔划线段的起点与终点等,对应性非常明确,指向性也非常明确,这些可以说都具备明确之处。然而在书法那里,笔画上不仅不具备明确的起点与终点,而且不具备明确的笔划指向。在硬笔汉字那里,笔划(线段)即是笔划(线段),只有或平直或长短的区别,信息非常简单明了;而书法则不同。书法给笔画的内容不仅非常繁杂,而且几乎每一笔画都有不同的内容,信息极其荒谬而混乱。这些便是硬笔汉字与书法汉字的不同之处。人类的心灵好像一面镜子。将造型工整、起止明确、指向分明和信息简单的笔划,讹变而成造型繁杂、起止不明确、指向不清楚和信息混乱的笔画,其所给人的心灵的影象,无疑随之必是繁杂、不明确、不清楚与混乱等。近直者正,近曲者邪;近清者明,近乱者迷。长时期与书法打交道,人的心灵上多半非“迷乱”即“邪曲”,甚至两者兼而得之。习惯之后,心理上反而排斥一切线性的图象。科学技术原是建立在“正直”、“实在”和“清晰”等实用基础上的社会产物,容不下半点模糊和弄虚作假。而诉诸那些心灵上业已遭到扭曲者去发展科学技术,则无异于找错了对象。
据文献介绍,围绕着科学技术为什么没有在近代中国诞生的问题,上世纪许多中外专家学者曾经作出过探讨,有认为是社会政治制度造成的,有认为是汉字造成的,有认为是缺乏欧几里得几何学那样的逻辑体系,也有认为原因是复杂的、综合性的等等。但不少外国学者居然几乎都不约而同地将“矛头”指向了“汉字”及其“字形”,这就并非空穴来风了。譬如美国著名的中国问题专家费正清在其《美国与中国》一书中认为,“答案当然是复杂的”。又认为,“科学未能发展同中国没有订出一个更完善的逻辑系统有关”。而且“这个逻辑弱点的基本原因是汉文字形的性质。”(见杜石然等《中国科学技术史稿》〈下册〉第328页,科学出版社1982年)。这个所谓“汉文字形的性质”,固然与汉字相关,更与书法字直接相关。《中国科学技术史稿》一书作者又作注称,“认为落后的原因来自中国汉字的人并不少。如波德麦(F•Bodmer)认为,‘中国人不得不使用十七世纪的语文来吸收现代科学的概念,他们不可能获得成功’。甚至更有人,如斯图泰琬(E•H•Stutevant)提出:‘中国人只有放弃他们的表意文字,才能有希望在科学、技术和学术上与欧洲人竞争’。李约瑟也承认中国文字系统和科学技术发展有一定的关系”。(同书第328页)这些意见集中地说明了一个问题,即汉字模式不可能同近代科技相接轨。该书作者继而认为,“有必要从社会整体,即从社会的经济、政治、文化、思想等各方面进行综合的考虑”。(同书第330页)所有这些意见都是中肯的。
笔者以为,汉字模式不可能发展近代科技,也不可能发展现代科技,是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。但是,将书法的“笔形之乱”、“草书之乱”和“作式之乱”等,强加给早就存在着另外“三乱”的汉字,使汉字的字形变得更加不合实用,变得更加非理性,则不仅阻碍了人们的知识提升,而且扭曲了人们的心灵。尢其变线性笔划为“刀剑形”等,更是直接阻碍了人们对科学技术的基本认识。
值得一并指出的是,开放改革30年来,国内各方面的发展有目共睹,尢其科学和技术,如神舟火箭等太空科技、国防科技等,其发展几乎超过以往二千年的总和。表面上看,这个过程“汉字”与“书法”不仅依然“存在”,没有“废弃”,而且“书法”还获得空前的泛滥。然而,问题在于,所有那些科学技术的发展几乎与“汉字”和“书法”毫无一点关系。也即是说,我国相关科技人员是在充分使用现代科技知识的背景下、在硬笔应用的前提下,发展所有那些高尖的科学技术的。即使如同当今用电脑发展科技,道理也是一致的。电脑是现代硬笔文化的出品,集硬笔文化于一体,电脑功能即是硬笔功能的技术化,电脑文化即是硬笔文化。因此,用电脑发展科技,其实即是用硬笔和硬笔文化发展科技。不同的是,目前电脑远未大众化,故对普遍民众的科学训练,显然是有限的。难道可以由此得出结论说,“书法”并不会“影响”科学技术在中国的发展了?这是一个颇值得警惕的问题。此外,那种一方面试图一味只用外国科技知识发展本国科技,而另一方面则将“书法”当作基础文化继续统治民众的做法,是极其不可取的,因为如此做法并不是朝着缩小国民知识差距的良性方向,而是朝着勒紧加大国民知识差距的链条……
硬笔是科技的基本工具,其主导地位自唐朝以来为软笔所取代,相关应用的也趋于衰落,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。显然,使用硬笔的国家未必能发展近代科学。如阿拉伯国家与欧洲有着相同的各种社会条件,近代科学诞生在欧洲,却没诞生在阿拉伯国家,即是例子。但是,没有硬笔的应用,没有硬笔文化的垫底,即使各种政治制度等条件具备,仍然诞生不了近代科学。原因即在于硬笔是实用工具,尢其是诞生科学和科学技术的基本工具。其次是“汉字字形”即“书法”对“汉字”的严重干扰问题,使文字失去“线性”。文字比绘画的影响要大得多。经常接触那些既无明确的起止点,又无明确指向的笔划的文字,人的心灵无疑已遭到严重扭曲,如此这般的迷茫心灵显然是发展科学技术的重要障碍。
一方面是剥夺了硬笔和硬笔文化对人们的基础训练,另一方面则是书法扭曲效应的侵蚀,这也许便是中国不能诞生科学技术的基本原因其中之一。笔者之所以指称书法是“科学技术的克星”,依据即在此。
(本文据自拙作《中国书法批判》一书第十章第一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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